台灣創用CC計畫 - 詼諧仿作

詼諧仿作讓法國批判創意更為強健-向歐盟取經以對 TPP 反思系列（三）

lucien — Sun, 24 Jul 2016 18:59:07 +0000

林誠夏／編譯

在法國，「丁丁歷險記」裡的丁丁可以被反串，定期上 Twitter 發表嘲諷時事的訊息，為什麼在歐洲的其他地方不能這樣做呢？(The graphic design has been created by Manufactura Independente and is available under a CC0 license.)

從 2014 年開始，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即開啟，因應數位匯流時代依時調整的著作權法修法公聽會，迄今已歷二年，到 2016 年 4 月份為止，前後總共公布了四個版本的著作權修正草案。然而，第一版本於第 64 條的新增法條，為不少網路社群評論者，公開投以鼓勵與贊同眼光的「詼諧仿作 (parody)」例外機制（為嘲諷或詼諧仿作之目的，得利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卻在第二版本即因著作權利人代理團體明示反對之意見回饋，而被直接刪除。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對外公布的刪除理由是：「詼諧仿作本即可依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2 項概括合理使用規定進行主張，如獨立規定，由於個案利用型態差異甚大，要件在實務上難以明確規定，而易引發爭議。」然而究析詼諧仿作在比較法上的狀況，其核心的被利用模式是藉由批判或嘲諷原作，來形塑另一個新表現形式的著作，與多數合理使用並未必然產生新的衍生著作 (derivative work) 或改用著作 (adaptation)，而只是部份引用的情形，並不全然相合，故而智慧局透過刪除理由表示回歸舊制，僅僅透過合理使用的基準，來對詼諧仿作進行審酌，雖不致無法操作，但仍讓人有為德不卒之憾。事實上隨著資訊與素材大量數位化於網際網路上流通，多數公眾對於著作權法沿革修正的期待，應該是能夠因應時代的變遷，而能夠建立更多兼顧公共利益與私人利益，且顯明易操作的例外與限制 (Exception and Limitation) 標準，以讓少數個人或財團的私利，不致於影響或壓迫到公眾續行創新的可能性。現在，以法國為研究對象，此篇報導將協助大家理解，該國是如何落實詼諧仿作這個著作權的例外機制，來讓批判創意能在法國更為強健而蓬勃發展。

【什麼是詼諧仿作？】

詼諧仿作-parody，這個字詞於古希臘時代即根深蒂固的存在，這個詞彙包含對已存在的舊作品進行引用或參照，而以新觀點進行詮釋，從而產生嘲弄原作的新作。在法國，詼諧仿作意指基於樂趣的意圖，而改用或借用原作來作呈現。
此項著作權利的例外機制，立法理由是基於言論自由、表達自由 (freedom of expression)。

【該機制如何運行？】

基於創作詼諧仿作作品所必須採取的所有行動，皆免除於著作權利侵害的範圍：使用者可以重製、演出、改編，及轉換受著作權保護的原作。
詼諧仿作性質的產出可以被公開發表、表演、線上呈現，或以其他方式利用而不視為對原作著作權利構成侵害。
所有類型的著作權客體只要已公開發表，皆可用以詼諧仿作，對於商標圖示的詼諧仿作亦已被普遍接受。
詼諧仿作的作者能就該仿作作品進行商業獲利，只要該仿作作品精確的符合引笑或召評的目標。
詼諧仿作的產出不必然一定是具原創性而受著作權利保護的新作，但它亦有可能構成一個與原作不同的著作類型，而受到著作權保謢。（舉例來說，對表演原作的詼諧仿作可能是一首歌曲，對歌詞原作的詼諧仿作可能是一張圖片。）
詼諧仿作的創作者，沒有義務對被仿作的原作，進行顯名標示或出處說明。

【誰能主張這個機制？】

任何人都可以主張詼諧仿作這個著作權利的例外機制：一般公民、個別藝術家、行政組織，或商業公司皆可。

【援引此一機制需要付費嗎？】

不用、它是免費的。援引取景自由的例外機制時，使用者並不需要對被詼諧仿作的原作品權利人支付報酬。

【主張詼諧仿作的限制是什麼？】

詼諧仿作不得與原作產生混淆：對於原作整體進行詼諧仿作是可以的，但必須遵守不得讓該仿作作品後續的使用者，誤認仿作即為原作。
仿作須確遵幽默引笑的目標：舉例來說，透過仿作來進行特定商品的廣告宣傳，並不在侵權免除的範圍內，這種情況仿作者必須取得原作權利人的授權許可，因為此種仿作目的在於產品銷售，而不是詼諧幽默式的引人發笑。
不得過度逾越原作著作人格權及該作者其他人格權的保護：詼諧仿作必須不被視為對原作單純的貶損與貶抑，亦應以尊重原作作者的方式為之。在仿作者引笑權利與被選為對象的原作作者既有權利間，必須取得衡平的保護。

【經濟上與社會上的影響力】

依照英國智慧財產權辦公室受命於 2013 年進行的調查報告「著作權法架構下詼諧仿作處理的七國研究 (The Treatment of Parodies under Copyright Law in Seven Jurisdictions)」，綜合英國、加拿大、法國、澳大利亞、德國、美國，以及荷蘭的狀況，顯示詼諧仿作在著作權的例外機制，對這些國家的經濟與社會層面都具有正向的影響。而這份調查報告也顯示，並沒有任何證據顯示，詼諧仿作的容許會導致被仿作作品產生經濟收益上的損失，除此之外，經詼諧仿作歷程所產生的作品，也被證實能提升社會群眾的創造力，特別是對於網際網路這樣的線上互動平台，更是顯著。

【應用上的重要範例】

法文雜誌「Charlie Hebdo」的內容，以挖苦流行文化裡的名人及主題為基礎，包括知名的漫畫人物亦在詼諧仿作的對象之列，例如蝙輻俠、Asterix 及 Obelix 這些廣為人知的角色。
「丁丁歷險記 (Les Aventures de Tintin et Milou)」裡的主角丁丁 (Tintin)，並沒有因為原作者 Georges Prosper Remi 的停筆與逝世而中止冒險。不少仿作者以丁丁為對象，為其延展了原作沒有描述過的平行人生，部份續作更是以詼諧仿作的訴求，將丁丁這個形象套用於當代地緣政治事件裡，進行嘲諷評論的呈現與發揮。

【準據法律】

法國智慧財產權法 (Code de propriété intellectuelle) L.122-5 條，該法於 1992 年 7 月 1 日頒布，最近一次為 2016 年 4 月 25 日進行修改。
該項條文的用語與措詞與 2001 年歐盟頒布的資訊社會法律指令 (2001 InfoSoc Directive) 相仿：「當作品已被公開，原作作者不得禁止他人對其進行詼諧仿作、風格拼湊 (pastiche)，及以畫作進行誇張描繪 (caricature)，包括著作型態與類別的改變亦不得限制之。」
此一概念與機制首度被採用，於法國可被追溯至 1957 年。

【更多的參照資訊】

進一步關於詼諧仿作在法國如何被實踐的細節，請參照 Alexandra Giannopoulou 為 COMMUNIA 合作網絡所編撰的下列文件：

下載「詼諧仿作宣傳手冊 (Parody Factsheet)」。
下載「著作權最佳案例說明-在法國的詼諧仿作 (Best Case Scenario for Copyright – Parody in France)」說明手冊。

參考文獻：

EU, #fixcopyright and adopt the parody exception across Europe: http://www.communia-association.org/2016/06/15/parody-exception-bcs-copyright/, 2016 COMMUNIA, CC0 1.0 Public Domain Dedication.
Best Case Scenario for Copyright – Parody in France legal study: http://www.communia-association.org/wp-content/uploads/2016/06/report-2-parody.pdf, 2016 Alexandra Giannopoulou, CC0 1.0 Public Domain Dedication.
The Treatment of Parodies under Copyright Law in Seven Jurisdictions: https://www.gov.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uploads/attachment_data/file/309902/ipresearch-parody-report2-150313.pdf, 2013 © Crown Copyright.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 1030403 公布著作權法修正草案(第一稿)：https://www.tipo.gov.tw/public/Data/44248453371.doc，2014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公務員於職務上草擬之修法文書，依著作權法第 9 條第 1 項第 1 款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 1040511 公布著作權法修正草案(第二稿)：https://www.tipo.gov.tw/public/Data/551113543971.docx，2015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公務員於職務上草擬之修法文書，依著作權法第 9 條第 1 項第 1 款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

與公眾靠攏的著作權修法最佳案例-向歐盟取經以對 TPP 反思系列（一）

lucien — Sat, 23 Jul 2016 15:51:08 +0000

林誠夏／編譯

The graphic design has been created by Manufactura Independente and is available under a CC0 license.

我國的行政部門，近年來不斷透過政策宣傳與說帖定調，希望能夠在「跨太平洋夥伴協定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確定成立之後，讓臺灣亦加入成為會員之一。TPP 質言之，是一個以多邊貿易處理為主的自由貿易協定，以促進參與成員區域經濟發展為目標，然除了經貿、稅賦之類的協議外，實際上它還含攝了不少智慧財產權利有關的規定，例如專利權與著作權的協議內容，而對一般公眾最直接的，就是著作財產權的保護期限，加入 TPP 的成員國皆須由目前的存續期間加上 50 年，提升為加上 70 年，這讓許多公開已久本已瀕近公眾領域期限的著作，得再延後 20 年後方得為公眾所用。也就是說，TPP 固然有其促進經濟發展的效益，然而它亦不是對成員國多數公眾百利而無一害的改變，嚴格來說，TPP 是一個交換機制，在形塑多國產業、便利大公司與財團併合發展的同時，它對一般民眾在智慧財產權方面的利用模式也會產生影響。整體而言，目前主導 TPP 的美國與日本，國內皆有部份的反對聲浪，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 在今年開始，已於美國國內定期帶領 TPP 爭議的討論與組織反對遊行，而在日本方面，則在 TPP 第一輪協議中爭取著作權侵害非告訴乃論化的權宜彈性，例如不致影響原著作顯著市場獲利的無權利用（市場における原著作物等の収益性に大きな影響を与えない場合はこの限りではない），在日後的立法配套上仍可能屬於告訴乃論，以降低 TPP 對日本同人誌市場的衝擊，並保護國內整體風氣較為寬鬆以激勵創意的二次創作文化。

有鑑於 TPP 在著作權領域對公眾權益的影響，目前不少研究者提出的呼籲是：「在以貿易協定一致化國內的著作權修法相關配套時，應該一併考量公益相關的公眾權利的配套調整，例如擴大與放寬合理使用 (Fair Use)，或其他相類的專有權利『例外及限制 (Exception and Limitation)』的適用幅度，以在後續 TPP 相關的修法配套裡，讓經濟發展與公眾利益之間達到公平的權衡！」就這個立場來看，COMMUNIA 近期對歐洲議會提出的著作權修法最佳案例系列報導，即為一個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的研究與學習對象。COMMUNIA 是一個提倡與擴大公眾領域近用與再利用的國際合作網絡，2007 年至 2011 年受歐洲議會專案補助，並依比利時法律以設立法人資格，目前是由學院裡推廣公眾領域的行動者、研究者、理念者，非政府組織，以及對此領域願意主動投注心力的中小型企業來合力維運。COMMUNIA 在其近日的系列專題研究報導中指出，著作權法的設立目的本意是要獎勵與提倡人類在文學、科學與藝術方面的創意與創新，然而在時代的演變中逐漸失去它本來的目標，甚至變得複雜、難以操作，並威脅到部份使用者發揮他們的創意與創新。目前在歐盟的框架下，正在討論著作權利在數位時代應該如何適法合份的進行修法與變革 (copyright reform)，但依目前討論的狀態它對公眾多數使用者所可能產生的影響並不樂觀，甚至有出版業者透過遊說議會代表的方式，要求在歐盟層級下新增附屬性的著作權利 (ancillary copyright)，讓出版業者未來能夠針對出版品摘錄內容 (snippets of text) 為其他書籍、網頁，或搜索引擎引用或連結的狀況進行收費要求。COMMUNIA 的參與研究者認為此一機制不但難以施行，並且也不符合著作權鼓勵再創新的本質與原意，所以與其坐而言，任由議會就不合法適份的著作權修法進行失焦的討論，不如起而行，就現行歐盟裡符合群眾利益，與公眾靠攏並行的最佳案例，進行文獻整理與宣傳推廣！

在與公眾靠攏的著作權修法最佳案例裡，COMMUNIA 就四個主題挑選了四個國家現行法裡即有的「例外及限制」來進行說明，依次是：

葡萄牙寬鬆的街頭取景 (panorama) 機制，更加活化該國的影片製作、戲劇拍攝，及相關的藝術創作。
法國深植其文化核心的詼諧仿作 (parody) 機制，強化了該國線上刊物與社論平台的創意表現與經濟收益。
愛沙尼亞為教育目的 (education) 配套了最大範圍的侵權例外允許，增裨該國數位學習網與線上知識庫，並強化其後教材交換的效率。
芬蘭明確的在著作權法裡律定適當引用 (quotation) 他人著作片段的公益性，並以實際數據證實此法如何消弭爭議與普及知識的交流。

在接下來的幾週裡，向歐盟取經系列，將依序編譯上述四國已施行有年、並於該國獲得公眾支持的著作權例外及限制機制，透過歐盟四國這些著作權修法最佳案例的導讀，相信能夠讓國內關心著作權法修法與沿革的朋友，了解更多如何導引修法向更多公眾權利接近的作法，以及借助這些觀點，對未來 TPP 在我國可能產生的影響進行反思，亦當是有法律政策比較的價值！

參考文獻：

Best Case Scenarios for Copyright: http://www.communia-association.org/2016/06/06/bcs-copyright/, 2016 COMMUNIA, CC0 1.0 Public Domain Dedication.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 https://www.eff.org/issues/tpp, 2016 CC 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 CC BY 3.0 US.
環太平洋パートナーシップ協定（ＴＰＰ協定）の概要：http://www.cas.go.jp/jp/tpp/pdf/2015/10/151005_tpp_gaiyou.pdf，2015 内閣官房ＴＰＰ政府対策本部。
TPP著作權條款不合理且獨厚美國：http://creativecommons.tw/blog/20151008，2015 CC 柯俊如，CC BY-NC-SA 4.0。
淺談TPP協約對於日本同人誌市場的衝擊：http://creativecommons.tw/blog/20111201，2011 CC 盧美慈，CC BY-SA 3.0 TW。